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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开水

三院 侯振荣 [2018-01-04]    【 北京赛车pk10和值

1978年元旦前后,隆冬时节的三江平原,当时人称“北大荒”,风雪交加,鸟兽匿迹,四野白茫茫一望无际,一批外业测绘队员顶风冒雪,踏入了这片人迹罕至的荒凉之地,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冬季野外测量工作。

之所以进行冬季作业,是由于当地的自然条件所限和测图任务需要而不得不采取的无奈之举。测区沼泽遍布,水泡错杂,暗河涌动,深不知底,春季一到,冰雪融化,再也没有人敢涉足这一险境,据说牲畜甚至拖拉机误入其中都会没了踪影,所以测量作业只能选择在冰冻后的冬季进行。

那时我们小组的驻地选在生产建设兵团所属的一个连队,砖房土炕,烧煤烧柴,屋子里有取暖和烧水用的铸铁炉子,炉盖是由从大到小的4个炉圈套合而成,烧水时把炉圈拿下来,平时把炉圈盖上保温。考虑到冬季作业的艰苦性和特殊性,当时小组配备了5个人,有一人专做内务,主要是守家做饭,我们组这项工作由国滨负责。每逢小组人员外出作业,国滨就会把饭菜预备好,并且早早地把一壶水烧开后放在炉子上热着,等我们回来饮用,多日下来,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

记得那时的外业任务是根据1:10000影像地形图的制作需要,进行等外水准测量,也做一些平面控制点的交会测量。每天早饭过后,4个人穿戴上单位发给个人的劳保用品——棉袄、棉胶鞋、羊皮大衣、狗皮帽子、挂在脖子上带绳的棉手闷子以及自己家里做的厚厚的棉裤等,抖擞精神,背上仪器,扛起脚架,拎上标尺,迎着寒风,步入茫茫原野。北大荒位于我国的东北部,是高纬度平原地区,海拔高度只有几十米,进入冬季,一是气温骤降,冰封雪盖,寒冷难耐;二是风雪无常,加之荒无人烟,无遮无挡,北风肆虐,常常刮起“大烟泡”,漫天雪舞,刮得人睁不开眼,这给外业测量带来了极大困难。而那个年代生产作业没有车辆,全靠两条腿走路,在寒风中度过几个小时,天天都是内衣湿透,体外冰凉,尤其手脚脸是冻得最难受的地方,每天出测都希望能早点回到驻地,躺在热炕上享受一番。在与严寒的较量中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一日,结束了当天的外业工作后大家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驻地,像往常一样,炉子上坐着一壶开水。可能是都累了,他们3个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脱鞋上炕,索性先休息一会儿再说。我把东西归拢后,看到昨晚换下来的内衣裤还没有洗,就端过盆来,提起水壶,把水往盆里的衣裤上浇,这时国滨看到后赶紧制止:别倒了,别倒了!这是开水,不是给你洗衣服的!我听了很生气,回了一句:开水怎么了?用完了再烧呗!接着两个人呛呛起来,旁边人赶紧劝住。吃过晚饭,这个事儿也就烟消云散、没人再提了。事情虽然过去了,但当时我心里还有个结,心想,我们跑外辛辛苦苦,挨冷受冻的,用壶水你还跟我叽叽歪歪,这么伤人,何况我还是组长,你这不是让我很没面子吗?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过了几天还有些别不过来那股劲。随着时间推移,自己也慢慢冷静下来,细细想来,也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当时没有考虑到国滨的心里感受,没能理解他的一片心意,事实上也是浪费了他的一份感情。试想,每天他都早早地把开水烧好,让我们回来后第一时间能喝上热水;把炕烧热,等待我们的归来;这份心意我们没能感应到,也没能与之呼应,互道辛苦。实际上跑外业的人都不善于用语言表达感情,比较粗啦啦,做事情嘴上不说,因此,天天在一起工作生活,难免会产生一些误会。如果当时我能想得周到一些,面对这壶开水,对国滨说声谢谢,再问一下谁喝水,把几个人的杯子倒满,然后再用,就不会争吵了。

个把月的作业期,总算顺利地过去了。冬季作业之后小组人员解散,根据新的任务再重新组合。时隔一年多,听说国滨调动工作离开了测绘系统,各忙各的,再也没有见过面,也没能把话说开,弄得我心里一直有种愧疚之感。

反思比回忆更重要。一壶开水,看似日常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但其中包含的内容却挺丰富,见微知著,让我们懂得,一个人说话办事一定要讲究方式方法,要设身处地换位思考,多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可能就会避免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矛盾,很多事情也就好办了。外业人离乡背井,有家难顾,加之艰苦的外业条件,本身就非常不容易,一年到头和同事在一起的时间比跟家人在一起要多得多,而且很多时候生产任务都离不开大家的相互协作,因此,同事间关系密切是非常重要的,需要相互理解,彼此照应,大气洒脱,礼让包容。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是我参加工作后的第一次也是几十年里为数极少的几次争吵之一,对我始终有着警示作用,也是让我时常对照反思的一件事,尽管过去了四十年,依然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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